帝林:相信,无论是对有服役经历的,亦或是对有组织Arma战队经历的朋友们来说。战后复盘从来是一个大家经常都在做,却又常常感觉总是缺那么点啥都东西。
在笔者有限的经历中,大多数的战后复盘通常会出现几种极端情况。一种是,整个复盘完全沦为少数指挥员的个人成绩汇报,其仅仅只对于部分指挥人员有所助益。
另一种,则是整个复盘沦为了甩锅大会,这在演习或战事失利之时尤其明显。但实质上,关于本次演习/行动中,我方的计划究竟问题在哪?是否符合基本的作战原则与流程?哪些部分可以更优化?哪些核心行动与预期的计划发生了偏离?偏离的理由是什么?当事者的顾虑是什么?则大多涉及很是浅薄。
于是乎,尽管战后复盘的工作,从游戏战队到真正的职业军人都有在做。但并非哪一支队伍都真正做到了,将整个内容进行了很好规范、总结以及作为制度化留存下来。尤其一个很糟糕的问题是,在大多数的胜利总结中,人们往往倾向于“胜者为王”、“复盘是指挥员的事”,最终导致复盘文化并未成为一种文化被传承下来。
而接下来这篇文章,是来自美军多年前的一篇报道。某些方面,虽然中美之间军队的文化不同,但却并非完全没有参考价值。故此发出,与诸君共勉。
“战斗结束后,他们会带来一个移动演播室,开展所谓的战后复盘,然后告诉你哪里做得不好,哪里做得不对。某种程度上,这是以羞辱为手段的领导方式。因为大屏幕上会回放整个过程,有人会一一指出你没做到的、不该做的。为此,当走出演播室时,我低落得像陷在车辙里的蛇。看着营长,我知道自己让他失望了。
但就在我准备主动上前道歉时,他却对我说,斯坦利,我觉得你做得很好。仅仅一句话,就让我重新振作,也让我明白,真正的领导可以允许你失败,却绝不会让你沦为失败者。”
(帝林:这个麦克里斯特尔就是当初,负责抓捕和击毙萨达姆的美军特种联合特种作战司令部司令)
而如今,美国及其合作伙伴正越来越关注未来那些不确定的威胁。而作战训练中心因此纷纷开展多国互操作性训练。众所周知,所谓战后复盘(After Action Review, AAR)作为常用工具,在这些训练中被广泛应用。可很多多国部队对它的评估价值并不了解,更关键的是,这类复盘往往没有根据国际受众的特点做出适当调整。
而这篇文章正是想向协调员们说明多国环境下开展战后复盘面临的挑战,也向合作伙伴们详细介绍这一流程。事实上,所谓互操作性的核心是信任,我们绝不想让联盟伙伴在参与复盘后,陷入到斯坦利•麦克里斯特尔曾有过的低落情绪不是?
其首先,要避免这种情况,我们需真正了解我们的训练受众。事实上,即便是美国军队这样相对同质化的组织,其内部也存在诸多独特子文化,海陆、空降步兵、机步兵、装甲部队、支援部队,每一支队伍都有自己的特点。其成员更来自美国各地乃至其他国家,涵盖了几乎所有族裔,可以说是军队文化将大家凝聚在一起。
同样的,我们的联盟伙伴也拥有各自独特的军事文化及子文化,故而要打造统一的多国军事文化固然困难重重,但并非毫无可能。而规范的战后复盘实践,恰好能帮助建立关键的战友情谊和信任,进而推动互操作性的提升。
事实上,战后复盘的基本原则和方法这些年几乎没有变化,只是随着最新条令更新了部分术语。比如以前的战场作战系统,现在被称为作战职能。
但从核心来看,它是分析部队在训练中的表现、助力未来改进的重要工具。这是一种由协调员引导的专业讨论,围绕部队在特定训练中的优势与不足来进行展开的。一次有效的复盘,能够制定出切实可行的改进策略,还能明确责任分工,解决个人或集体在任务中存在的问题。
而作为陆军作战流程的重要组成部分,战后复盘为指挥官提供关键反馈,帮助他们全面评估部队情况。它更是指挥官评估流程中不可或缺的一环,能助力构建执行任务指挥的共同框架。
SO,无论是多国联合训练,还是单一国家训练,开展战后复盘的最佳方式,都是遵循作战中的任务指挥流程,也就是计划、准备、执行、持续评估这四个阶段。
可以说,计划是战后复盘能否奏效的关键。所有参与提供输入的人员,都必须先清楚了解指挥官对训练事件的意图,包括训练目标、作战概念以及所要训练的任务。
换言之,一次成功的复盘,需要为每次训练制定详尽计划,比如选择合适的观察教练训练员、合理安排时间、确定参会人员、准备必要的训练辅助工具、审查表现标准等。
而在多国环境下,审查表现标准显得尤为重要,这是建立和维持可信度的基础。我们不能只局限于本国条令,还需要参考其他来源,才能做出有意义、准确的观察,甚至可能需要对比不同的方法和标准。
比如研究北约及其他国家的相关资料,这样才能提供真正有价值的反馈。而对多国复盘而言,协调员更应是知识渊博的引导者,而非单纯传授知识的讲师。
在最近德国霍恩费尔斯联合多国战备中心的一次训练轮换中,就有过这样的例子。一支由意大利领导的多国旅战斗群,其指挥控制着多个来自不同国家编组的营,而该旅的训练目标之一是计划作战。初看之下,它可以直接参考陆军通用任务清单确定多个下属训练目标及任务、条件和标准。
但实际情况是,意大利方面并不使用陆军设计方法论或军事决策过程,反而更接近北约综合作战规划指令。且更复杂的是,该旅下属的一个营采用英国陆军的作战评估,也就是七个问题,另一个营却使用的是军事决策过程(MDMP)。
这个和军事决策过程类似,但并不一致。后者核心是受领任务、任务分析、拟定方案、方案分析与推演、方案对比、方案批准、命令制作与下达。某种意义上,英军七问更接近于美军基层的TLP,即一般部队领导程序。
而要有效评估这个旅的训练效果,协调员必须至少熟悉这些流程的细微差别,以及它们之间的互操作性。正是观察教练训练员的专业知识,为这次复盘提供了作战计划评估的基础。
应该承认的是,复盘的准备工作是一个持续的过程,它连接着计划与执行。协调员需要仔细审查所有命令、训练目标、作战概念和任务,确保观察的内容都切中要点。实际上,准备过程的核心就是观察训练事件,并将观察结果妥善组织,让复盘能够言之有物。
帝林:这里其实可以举一个例子,即比如某连在XX点还没有完成火力压制的同时,即立刻下达了冲击命令。当然,最终结果是他们赢了。
那么,对于组织者来说,你就可以问他。为什么你会选择在那个还没有压制的时候,就立刻展开冲击?你是基于何种理由做的这个决策?你是否考虑过,如果当时侧翼出现其他敌情,你的备用方案是怎样的?
当然,这点的难处在于,一方面你不能有明显的倾向性,以让对方认为你是在故意找茬。同时又要让该被提问者,真正意义上去思考这种假设情境下的应对。
故而,训练记录必须详细,要涵盖事件经过、部队动作、观察到的情况以及准确的日期/时间。事件结束后,要尽快将这些记录与其他观察结果,比如来自观察教练训练员、敌方力量等的反馈整合起来,通过合适的媒介呈现,形成完整的事件全貌。
在此之中,多国行动中的准备工作会更加复杂。比如观察两支合作部队的换防操作,就需要考虑新的战术关系、不同的语言、独特的程序,还有那些不熟悉的车辆等诸多因素。这些都必须在关键事件发生前提前识别,才能确保分配足够的资源进行观察与记录。
此外,复盘本身也需要组织和排练。实际上,战后复盘领导指南提出了三种组织方式,分别是按时间顺序、按作战职能、按关键事件或主题或问题。
但复盘的形式可以灵活调整,既可以在车辆顶上进行,也可以借助地形模型,或者通过演示文稿展示。因为复盘的核心目的是让参与者自己发现优势与弱点,找到解决方案和行动方案,所以选择的方式应该最适合参与者,而不是协调员自己。
且在多国环境下,需要提前对受众进行深入研究和了解。比如,PPT对美国营来说可能很适用,但对于那些不习惯使用这类工具,或者不按作战职能开展行动的部队,可能就完全不适用了。
而无论训练受众是谁,复盘的规则都应该提前明确,让大家清楚预期。虽然大多数美国士兵,一生会经历过无数次复盘,但每次的规则都可能因协调员或受众不同而有所差异,因此必须清晰传达。其每次复盘的基本规则包括,每个人都应积极参与,而且要明白复盘不是批评、不是评估,更不是打分。
因为士兵的参与是自我发现的核心,而参与度的高低,取决于协调员营造的氛围。协调员必须创造一个让士兵们能够自由表达意见、敢于提出不同看法的环境,让大家知道这是一个开放的论坛,基本不会受到外部干扰。
这一点对多国受众来说尤为重要。交流时要避免使用习语、格言、口语化表达和缩写,因为即便是简单的词汇,也可能因文化差异产生完全不同的理解。比如美国士兵通常将领导者和士兵几乎等同看待,而只有指挥官才具有独特含义。
但在联合多国战备中心的一次轮换中,领导者对主要参与者而言意味着决策者,所以当协调员要求领导者提供复盘输入时,只有少数人做出了回应。这也说明,在复盘规划阶段识别并理解这些文化差异,是多么关键。
最后,协调员必须按照计划执行复盘。虽然不需要逐字逐句照着剧本进行,但拥有一个大致的议程有助于信息顺畅传递。通常在简短的介绍之后,协调员会先总结事件的实际发生情况,指出其中的成功之处和失误所在,然后引导参与者讨论改进方法。而复盘结束时,要对结论进行总结,并将其与未来的训练联系起来。
为了让复盘的效果最大化,通常还会立即开展再训练。但须知,评估是一个持续的过程,指挥官可以在训练结束后,长期运用复盘得出的经验教训,在后续的训练或行动中设置新的挑战。
在此之间,协调员通常会通过提出一系列问题,将复盘结论与未来的训练或行动关联起来。比如,我们想要修正什么,也就是实际发生的情况中哪些地方可以改进?我们该如何修正?谁来负责修正?
遵循复盘作为作战流程中的评估环节这一定位,还可以提出这样的问题,我们如何知道问题已经被解决?也就是如何评估改进的效果?要知道的是,在美国军队的作战流程中,前者衡量的是绩效标准,而后者衡量的是效能标准。
事实上,联合多国战备中心的一次轮换中,就有一名营指挥军士长提到,想要改进伤员收集操作,并计划保持计划简单。但问题在于,如何衡量简单?是按照他的标准,还是医护人员的标准?将效能标准与之关联,就能提供明确的衡量指标,帮助他和指挥官更清晰地评估下次训练的计划、准备与执行情况。
可以说,战后复盘是重要的评估工具,对我们和多国伙伴而言都具有重要意义。如今指挥官们需要同时执行进攻、防御及稳定任务,参与多国行动的频率也越来越高,复盘的重要性丝毫没有减弱。但关键在于要正确执行复盘流程。
因为复盘能够帮助建立共同的视角,评估并改进多国互操作性,而开展复盘的过程中,必须承认并适应不同国家之间的文化与语言差异。对协调员来说,核心是了解受众的需求,提供对他们真正有用的复盘,而不是仅仅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开展。